“那么,將軍,您一定理解我的懇求,求你們放過那兩萬個桑比亞人吧。”伊塔對“第一倫理”行動的指揮官連連鞠躬,看上去真像一個老乞丐。

    菲利克斯堅定地搖搖頭:“博士,我是軍人,在執行使命,這與我對基因工程的看法沒有關系。再說一遍:把那兩萬個個體交出來,即使您認為他們是桑比亞的未來。”

    “將軍,他們是全人類的未來。”

    “這沒有意義,我們不但確切地知道那兩萬個體的存在,甚至能猜到他們的隱藏之處,如果你們拒絕交出,我們只能轟炸那些叢林。”菲利克斯把手向下一劈說。

    “知道怎樣轟炸嗎?”布萊爾把臉湊近伊塔說,“不是用林肯號上的飛機,它們太小了,是從阿松森基地飛來的巨型轟炸機,它們裝滿了,在那些叢林地帶沿形的對角線投彈,這樣不管風向如何,都能形成一片完美的火場,其中火焰的溫度可以燒化鋼梁,連細菌都活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菲利克斯接著說:“怎么樣博士,即使為了那些個體著想,也應該把它們交出來。”

    伊塔用當地的土語哀嘆了一句什么,整個身體像失去支撐似地搖搖欲墜,“給我電話,我向轉達你們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,還要說明,不能用上次的移交方式,從內陸用直升機運送兩萬人太困難,在降落點和途中還不時遭到游擊隊的襲擊,我們要求你們把那兩萬個個體運到海岸來,就在這片沿海平地上,在艦隊的火力控制范圍內,以上的事完全由你們來做,然后我們用登陸艇一次性接收。”

    “我轉達。”伊塔無力地點點頭。

    當伊塔隨著押解的陸戰隊員走到艦長室門口時,他突然轉過身來,美國人驚奇地發現,他的腰不駝了,現在站得挺直,這才可以看到他原來是那么高大的一個人;他那雙隱沒于眼窩黑影中的眼睛,自那仿佛深不見底的黑潭中射出兩道冷光,令在場所有人打了個寒戰。

    “離開非洲。” 伊塔說。

    “您說什么?”布萊爾艦長問。

    伊塔沒有理會,轉身邁著大步走出去,那步伐之強健有力也與以前判若兩人。

    “他說什么?” 布萊爾又轉身問其他人。

    “他讓我們離開非洲。” 菲利克斯說,雙眼沉思地盯著伊塔離去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他哈他真幽默!” 布萊爾大笑起來。

    入夜,在艦長室里,菲利克斯將軍入神地看著桑比亞人送他的那匹小馬,它正站在寬大的海圖桌上,津津有味地吃著勤務兵剛送來卷心菜。然后,他起身來到外面的艦橋上,凝視著遠方非洲的海岸,一股熱風吹到臉上,風中夾著煙味,遠方的陸地籠罩在一片紅光之中,那是桑比亞的城市在燃燒;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,并在海水中反射,構成了一個虛假的黎明。

    “將軍,看得出您很憂慮。”布萊爾艦長也悄聲來到艦橋上,在菲利克斯后面問。

    “我們面對的,是一個被逼到墻角的民族。”菲利克斯看著燃燒的大陸說。

    “那又怎么樣?在這個世界上,雞蛋就是雞蛋,石頭就是石頭,我相信一切都會很順利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愿如此吧。四十多年前的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, 我和幾名陸戰隊員一起守在西貢大使館的樓頂, 直升機正在運走最后一批人。文進勇將軍指揮的北越軍隊離那兒只有幾百米了, 而美國在越南的勢力范圍, 只剩大使館樓頂這幾十平方米了。一顆炮彈飛來, 一名陸戰隊員被齊肩炸成兩半, 我還記得他的名字, 他是最后一個死于越南的美人那一時刻銘心刻骨,從此我明白了戰爭是一個很深的東西,誰都難以真正看透它。”

    當菲利克斯被一名中校參謀叫醒時,天剛蒙蒙亮,參謀告訴他,指定的海岸地段已經集結了兩萬多桑比亞人,好像就是桑比亞交出的那兩萬個個體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這么快的!”菲利克斯盯著參謀喊道,“他們靠什么集結!桑比亞大部分的公路和鐵路都難以通行,就是有暢通的道路和足夠的車輛也不可能這么快集結兩萬人!”

    菲利克斯起身抓起一個望遠鏡,沖到艦橋上,清晨的海風讓他打了一個寒戰,艦橋上已站滿了舉著望遠鏡觀察海岸的海軍軍官,布萊爾艦長也在其中。

    向岸上望去,望遠鏡中出現的是從海岸伸延出去的廣闊的平原。燃燒的城市升起的煙霧如同平原后面一張巨大的黑灰色幕布。菲利克斯看到平原的地平線上有幾個黑點,這些黑點漸漸變成了一條條黑線,很快,這些黑線連接起來,給地平線鑲上了一道黑邊,菲利克斯立刻看出了這不是那兩萬個等待接收的“個體”,而是一支準備發起攻擊的陸軍部隊。他們隊形整齊地推進著,菲利克斯放下望遠鏡,用肉眼也能看到桑比亞軍隊象黑色的地毯一樣漸漸覆蓋了平原。他再次舉起望遠鏡,看到陣線在加快速度,很快整個方陣都飛奔起來,黑人士兵們高舉著怒吼著,象潮水一樣撲向大海。

    “桑比亞人要投海自殺!” 艦隊中所有目睹這一壯觀景象的人都迷惑不解。在林肯號上,菲利克斯首先發現了什么,臉一下變得煞白,他扔下望遠鏡,聲嘶力竭地大叫起來。

    “戰斗警報!艦炮射擊! 所有攻擊機起飛! 快!!”

    戰斗警報尖利地響起。已沖到海邊的桑比亞步兵陣線中突然出現了一大片白色的東西,那一片白色急劇抖動著,激起了高高的塵埃,艦隊的人們一時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    所有的桑比亞士兵都長著一對白色的翅膀,這是兩萬多名會飛的人!

    在一片塵埃之上,飛人群升到空中,飛行的陣線黑壓壓一片,遮住了初升的太陽,這空中軍隊越海向艦隊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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